●題外話(2008/04/26)
其實我想了很多,跟去年的作品相較起來,自己變得「膽小」,不敢處理像去年那樣的題材,太直接的情感。也許是還沒學會如何包裝、如何隱喻吧,在在都是說明自己不夠成熟,不過這樣也好,要是真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夠什麼都能貼近完滿,那活著這件事情就變成狗屁了。
有時候就淡然處之吧,對於這一切。
然後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因為投全國學生文學獎的散文我也是把層層的情感擺在最底層。
我殺死了一支手機。
死因:頭蓋骨碎裂、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斷裂的肋骨刺穿內臟失血過多致死。如果幸運的話能在著地之時就失去意識,反之,則是痛苦地看著人生跑馬燈回憶一切卻仍敵不過身體機能的敗壞。
當我看著從樓頂墜下的手機輕巧地落地,彷彿能聽見清脆的撞擊聲,而後精密的齒輪崩解一如在漠裡隨風飄散的細砂。不知道這是屬於誰的,只知道這支手機的主人至少這些日子裡會受不方便的交際生活而苦,而我也忘不了手機墜下之時慢速播放的那些影格。
我想我大概是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而我在「手機事件」以後,就難以記住很多東西了。先是時常聯繫的好友號碼,而後是生日、紀念日,最後,卻連好友都從我的記憶裡消逝了,只殘留一種曖昧的、溫熱卻又時常燙傷我的溫度,那大概就像冬日浴缸中看來可親的熱水讓人十足想浸淫其中,但卻在進入之時被燙得體無完膚。譬如那些曾經佔據我心的男孩的面貌,也不再鮮明。
我偷偷地為自己的腦袋下定義。當我在苦悶的十七歲,將關於學測關於指考的知識全數擠壓入腦中那個書櫃之時,也將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全數拋棄了。
而07年也來到最後一個月,不斷拉長的線性時間卻又在有限的智識裡被迫維持一定的長度(難道大腦真有所謂的極限?但人類卻連潛能都未完全發揮而我卻就此替自己設下界線了),因此過去的過去越來越緊密化為一種堅實的固體,而曾經擁有的現在也在察覺流逝過去之時化為被封箱的記憶裡的其中一箱。我未曾嘗試去拆解任何一箱,只怕塵封已久的回憶在接觸空氣之時迅速地汽化從此就連保留都是不可能的了。
那些藉由簡訊保存短暫交談的溫度是我儲存回憶的保險箱,一封一封地夾雜了眼淚又或者是歡笑,而總是念舊的我,總是得將儲存容量直逼到上限才肯罷休。冰冷的機體以及發出冷光的螢幕,卻又是如此地令我愛不釋手,遙想字裡行間來自彼方的問候以及祝福,以及在幾百里之外依然用力活著的關於我的記憶。但如此諷刺的是這一切全都藉由精密的電子儀器來維繫,只要一個脫序的元件就能將一切歸零為無。不是全有,便是全無。正如有一天寒冷的夜裡腦袋被什麼東西給塞住,回憶便隨著肉體敗壞虛無掉了。
手機的死亡確是僅次於生命的消逝啊。
有時,很深的夜裡,母親尚未夜歸。外頭的夜已垂到腳邊了,甚至就連星子都蟄伏在柔軟的被窩裡,試圖撥打母親的手機號碼卻得不到回音,一連串的故事如今在腦裡成型(能稱之為靈感嗎?),不確定的氣團圍繞在陰暗的房間裡。掛上電話體認到唯有手機能維繫兩人的關係,而更深的、與乎血緣的卻敵不過如此一項科技產品。幾年來我習得一項技能,那是近乎於某種執念,我相信只要我放聲大哭母親便能察覺。
我耗盡全身力氣,只願自己的哭聲能快過在空氣中盤旋的磁波。
唯有此時,我才會相信殺死手機並不為過。
曾經試圖去過一個把手機聯絡人全數刪除的日子,但看著已經被首先刪去的聯絡人化為一連串毫無感情的數字,便會有種被絕對地孤立的感受。不被需要,撥出的電話得不到回音。就像是在水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所有求救的話語如今都只能包藏在氣泡裡。
要是在某個時刻那支手機的主人需要叫救護車?
要是在某個地點他有了意外而路人試圖從他的手機裡找到緊急連絡人但打開他的手機只看見破碎的螢幕以及ㄅㄆㄇㄈ都不見的鍵盤?
要是……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遺失了手機,儲存在SIM卡裡的資料也因沒有備分而就此煙消雲散,那麼坐以待斃的我是否只能等待某個熟人某個同學想要辦同學會的時候才與我聯繫,而我支離破碎的回憶才能就此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而我引以為傲的大腦卻在這個時候什麼忙都幫不上,連一個親密好友的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了啊,唯一浮上腦海的僅是無聊背起的圓周率3.1415926……
當手機不停地哀嚎,以各式各樣的旋律引起周遭的主意,面有赧色地接起本以為是迫在眉睫的要事;當手機裡頭停滯的話語不停地播放,提醒各式各樣繳費的期限;當手機裡的人情緒十分高昂,口音卻是濃厚的大陸腔(你忘記我是誰啦?你知道的嘛我是……),無奈地掛上電話便有種想殺死手機的衝動。
要是我真的、真的殺死了一支手機,請記得我仍在這裡,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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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
這結論就是說,手機裡的電話簿最好輸出一份紙本備用。
回覆刪除Dear Penny,
回覆刪除昨天問了小伊妳小說的情形,結果我很遺憾。
我不知道妳現在心情如何,希望不是過於嚴重的失落。
妮妮說她覺得那篇小說也許是妳個人的突破,
但風格卻未必會得到評審的青睞。
(我自己沒讀過不好說感想)
希望妳能夠記住佳嫻老師說的「永遠不要相信老師/評審」,
我真的認為她昨天說了很多話讓我重新思考了一些事。
不要認為我在說風涼話噢,畢竟去年的我連一分也沒得到,
失落感也許比妳還深。
(我發現今年得第三名心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就是因為去年的「打擊」後一直積極地在做心理復健,
心態調整地比較健康了。)
我只希望Penny依舊是愛寫的,而且有信心的,
因為,如果信心只能靠他人給予,那未免稍嫌悲哀...。
加油。
瑾燁
說的也是,
回覆刪除但通常在輸出一份之前,手機就會壞了。
(莫非定律)
啊哈哈我是不會被擊倒的啦。
回覆刪除只是發現自己有點腦殘一直跟人訴苦,簡直科科。
感覺耐受力變低了。
我只能說服自己人生有一好沒二好,考上了大學決審爆炸是應該的。
當然不能說什麼「自己沒有認真寫」這種理由來搪塞,太糟糕了,只能要求自己更加進步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