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我的窗外〉

刊載於台大學生會第二十二屆懶人報第十五期

算是友情贊助吧:D



  〈我的窗外〉



  已然熄燈的寢室內,外頭人行道的路燈將搖晃的樹影映照在窗上,恍如鬼魅。入秋的天有點寒,從曬衣場收回來的衣服仍帶有些許濕意,揭示了漫長的冬天裡衣服會是如何地潮濕,整個人像吸收了空氣中水分一般地鬆軟,連同意志。
開學以後,過生活的速度便像馳騁在椰林道上的腳踏車一般難以緩解下來,因此造成了一些衝撞、一些擦傷,只能在夜裡舔著舐著,整理好自己以後,再去面對一天的倉皇。

  那天晚上下了課以後便騎著腳踏車往小教堂去,只依稀記得今天的表演內容似乎是羌笛之類的中國傳統文化。穿著藝文中心的制服,在小教堂裡進行事前的場布,檢查地毯上是否有遺留的垃圾、觀眾的椅子是否排列整齊,稍告一段落後便同其他工讀生一起吃飯聊天,等到開演時間接近時,將神經繃緊,服務每一位前來欣賞節目的觀眾。

  前半段的節目是羌笛的表演,間以小朋友們無邪的嗓音、舞蹈,小教堂頓時熱鬧了起來,節目結束時,我的耳邊似乎還有他們身上鈴鐺作響的聲音,彷彿都能聽覺他們在後台嘻鬧玩耍。中場休息過後,待觀眾們都坐定位,我看著一名長髮女子身著白色長洋裝,因為行動不便,在團員的攙扶之下坐上了高腳椅,掩住臉的頭髮一撥開,是一溫暖的笑容。而真正溫暖的,始於她開口之後,帶著大陸口音地介紹著她與她的團員,話不多,每一句都帶著笑容,沒過多久便開始了演唱。見她緊閉雙眼地仔細唱出每一字每一句,聲音中毫無雜質,也毫不炫技,回歸最單純的歌唱本身。歌曲中伴奏多元,卻不感到繁複,吉他手小強純厚的吉他伴奏,襯著小娟的歌聲,如同一直陪伴在妻子身旁的丈夫;鼓手輕拍著鼓面、搖著搖鈴,甚至在簡單的樂器中流洩出溪流的聲音;打擊手以手指摩娑佛珠之類的樂器,便製造出沙沙的風聲,使人仿若置身於山谷之中。

  「山谷裡有風,山谷裡有雨,山谷裡有樹,山谷裡有河,山谷裡的天永遠那樣藍,山谷裡的居民居住了許多許多年……」簡單的歌詞、乾淨的聲音,輕聲訴說世世代代居於山谷裡的居民最真誠的心情。在場的觀眾很難不被感動,小教堂頓時溫暖了起來,紛紛隨著主唱小娟的笑容以及示意大家拍手的動作跟上節拍,甚至一起合唱起:「我的家,是他圈起的一塊小地方,到處都是青草,全都是綠的。」整首歌就這樣幾句歌詞,重複著,間以鼓手即興演出,參以大家開口吟唱。小娟說,她生下來就是要來歌唱的,自她高二時收到了母親贈與的吉他,她便開始安安靜靜地歌唱,一唱,就唱了十五年,認識了其他團員,組成了「小娟&山谷裡的居民」這個樂團,唱自己寫的歌舒舒服服,自己也過得快快樂樂。彷彿在小娟的歌聲裡,一切的苦痛都將逝去,質純的歌聲拭去生活中一切不快樂、傷心、陰鬱,在不過幾首歌的表演裡、在歌聲的包覆之中,我似乎更加清楚明白地知道,生活,該要怎麼過,而在小教堂裡的所有人都恍如經過一場太美好的夢,彷彿我們真的到了那片大草原,到處都是綠的,周圍的空氣洋溢著撲鼻的暖。

  在節目結束後,買了張小娟的CD,收工離開小教堂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隔天還得面對未竟的課業。看著手上小娟親筆簽名的麻布袋,素素的、簡簡單單的只印上專輯名稱「紅布綠花朵」,回到宿舍便迫不及待地播了起來。小娟溫柔的聲音似乎還沒走遠到大陸,就給拉了回來,從耳機裡緩緩流洩而出,她輕聲唱道:「我的窗外有一片藍天,天空中有時是白雲一片,我喜歡那鳥兒飛來飛去,紅屋綠木印在夕陽中。雲兒在走,鳥兒在飛,我的心兒像天一樣,一樣的呀。雲兒在走,鳥兒在飛,牠要飛回哪裡去。」

  夜已深了,螢幕上偶爾亮起的橘色視窗,遠方的友人正深陷失戀中,我無法伴在她身旁,只能在鍵盤上敲進幾個字句以期療慰,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此時窗外雖無一片藍天,卻有那安安靜靜的夜,有了溫暖人心的歌聲陪伴,夜晚似乎不再是那麼可懼了,所受的傷害、所受的傷,也靜靜地好了起來。


                            寫於2009/10/13晚



之後:

懶人報15期將要出刊,再次看到這篇其實震撼是很大的。
在截稿死線前我加了最後一段以達到字數上限,竟是自己生命的預言。

對於書寫,我時常有這種恍惚感,彷彿自己所寫的字、所說的話,皆成了生命本身,
當我在捏造虛構小說情節時,其實也將自己的人生與之錯置了。

留言

  1. 真巧,我昨晚剛把我斷頭四年多的長篇小說拿出來看,看著看著居然很感動,明明是熟悉到不行的內容,過了四年卻有點像別人寫得,而明明找到不少以前沒發現到的漏洞與錯字,但卻更加喜歡這部我奮鬥十年的作品。

    也許我可以接下去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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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o 毛毛牙:
    或許我也已經背離奇幻小說的世界很遠了XD 但是很希望在寫作的路上大家都能堅持下去,畢竟很多人在說的:「我們終其一生就是在等一個了解。」
    不論作品以什麼形式、什麼內容呈現出來,都是我們一己的結晶,更是讀者的。
    一起加油囉,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去毛毛牙的新書發表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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