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簡訊〉

〈簡訊〉
照理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但春天善變的天氣總是讓人快樂不起來。過了一夜,氣溫下探到十五度,空氣中飄散著毛毛細雨,恍若仍在冬季,前幾天的艷陽高照彷彿是一場騙局。
埋首於期中考的課本中,越念是越焦躁。聽聞轉了系的朋友念得不快樂,又或者是過得不順遂,遂想回到原本熟悉的地方,我看著眼前難解的方程式、積累的報告,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總是難以判斷出哪條路是自己想走的,「莫忘初衷。」也聽過不下十次,但路似乎總是越走、離自己想要的方向越遠。

自小到大家裡的人也沒怎麼逼著念書,大多是自動自發地念了,忙於工作的母親時常早出晚歸,自己也就這樣一路念到了大學,如願地來了台北。說是課業繁忙所以不常回家,其實是不曉得自己要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家人,念起書來感覺不若過去那樣輕鬆自然,一些對於未來的徬徨以及迷惘匿在課本的字裡行間,讀進腦袋裡的,也總是這些。與身邊親近的人談過、也與自己談過,結論總是撐下去,撐下去就是自己的,每當說出想要放棄的喪志話語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很對不起遠在南方的母親。
於是我傳了封簡訊給遠在南方的母親,近期的撥出記錄中都沒有她,上一次連絡已是一個月前的事情。每每接到她的電話只覺語塞,說沒幾句便草草掛了電話。而我非得好好說明,說明自己其實很想回去的心情。
「母親節不回去了,不過我五月底會回去,幫妳過生日。」簡單數字,打起來卻特別費力。
對於母親節的記憶並不多,只記得過去有幾年都會特別早起,準備一份早餐。也就只是這樣,但我卻十分懷念當時可以與母親同住的日子。只是現今老屋早已轉手到別人的名下,母親住在賃居的房子內,有時寄人籬下,有時以車為家,想到就難免鼻酸。
而我竟無法陪在她身旁,這大概是最難過的事了。
後來並沒有收到母親回傳的簡訊,念茲在茲的,卻也漸漸淡忘了。在日常軌跡中被消磨地十分淡薄的自己,頭髮的顏色淡了,連帶著連自己的靈魂也見不到了。就在積累的瑣事中,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她說:「我找一天去台北找妳啦,妳如果真的很忙就不要勉強回來。」
甫考完期中考的我有氣無力地應答著,但我仍然堅持要回去見她那麼一面,不為什麼。「妳每次回來還不都是沒事可做,都出去找同學了。」她如此執拗地說。也許閒居在南方的日子所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我依舊想回去,如同燕子南歸,也不為什麼,只為了歸去。
而我恍然想起收到簡訊的母親,大概是很辛苦地按著手機上小小的按鍵,尚未打完完整的內容,就旋即要忙工作去了。那時與她一起去挑的手機,最後被她嫌棄很難用,卻也是繼續用下去了。一如我現在的生活,覺得難以為繼了,卻又還是可以繼續過下去。
我想大概是因為心中還是有一個安穩的所在,一個可以永遠回去的,溫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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